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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 戏台楹联映现七彩人生
解 维 汉
戏剧是我国民族传统文化中源远流长最具特色的艺术形式之一， 具有十分广泛的民间基础。它起源于春秋时代。楚国宠臣优孟，常 在楚庄王面前表演滑稽动作，后人把优孟看成中国最早的戏曲演员。 西汉时以竞技为主的角抵(百戏)开始盛行。至南北朝出现了“拨 头”、“踏摇娘”、“代面”等表演形式。进入唐代戏剧已较为繁荣， 唐玄宗还亲自扮演角色登台表演，并于皇宫开设梨园教坊教习戏剧， 戏剧界因此崇奉唐玄宗为梨园的祖师爷。稍后的唐庄宗也登台演戏。 元代是我国古典戏剧发展的高峰期，形成了完整的成熟的戏剧形式 ——元杂剧。元末明初，南戏成为剧坛主导剧种。清代四大声腔为 代表的地方戏空前繁荣，最终融合为集大成的京戏，为古典戏曲画 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旧时戏台在城乡很普遍。乐楼通常是戏台的同义词，但有些在 建筑形式和音响效果上胜于戏台。全国保存完好的元代戏台共有8 座，均在山西古平阳府。元代是戏剧也是戏台的成熟期。明清以后， 戏台家族大为繁盛，打破了一庙一台的旧格局，出现了对台、二连 台、三连台、品字台、水上戏台等多种样式，其发展令人瞩目，主 要表现在： 一是构件的精巧。层层收缩酷似鸟巢的藻井别具匠心， 台基柱的精美雕刻令人赞叹。二是实用的延伸。增加了巧布雕饰的 耳壁、实用美观的看楼。三是丰富的文化含量。作为文化载体，戏 台是传统文化的凝聚。匾额、楹联、楣辞、壁画、图雕，无不展示 文化的张力。无论简朴、华丽，都展示了戏剧文化特有的美感。尤 其是戏台楹联更是一座戏台或整出戏的灵魂，蕴藏着丰富的思想含量和人生追求。从村镇的简陋戏台、祠庙会馆的素朴戏台到皇宫的 华丽戏台，通常都配有楹联，留下不少杰作。
一、戏台楹联在思想内容方面包含如下方面：
1. 描绘戏曲艺术特点和演员的高超技艺。河北安国县某戏台 联：“三五步行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兵。”“你一枪，我一刀，虽杀 未恼；轿上来，马上去，非走不行。”五台山万佛阁戏台联：“方寸 地，乾坤世界；霎时间，今古奇观。”都准确地概括了以少代多、以 有限代无限、以潜在的虚拟表演触发观众想象力的象征化特点。天 津中华茶园戏台联：“好景目中收，观不尽麝月祥云、莺歌燕舞；春 风怀内抱，领略些温香软玉、桂馥兰芳。”对戏台上五彩缤纷的演出 极尽欣赏，褒赞有加。北京京师戏馆联：“此曲只应天上有；斯人莫 道世间无。”虽未大肆铺排做具体评价，但一个“天上有”,一个 “世间无”,少许胜多多，早已推上“仙乐”的极致了。湖北蕲春四 官殿：“且从忙里偷闲，看尽古今人情状；莫道局中是我，点破千百 世机关。”“必问是真是假，不免拘文牵义；只要有声有色，便可豁 目爽心。”也从不同侧面概括了戏剧艺术的无穷奥妙和艺术魅力。
2. 真实再现戏场气氛、观众对话，诠释剧名。安徽潜山县塔畈 戏台联：“莫道世人忙，敲开锣鼓喧天，令他脚痒；须知班子好，唱 到风流极地，叫尔心酸。”通过这副联能使人强烈感受到演戏现场的 热闹气氛。四川德阳城隍庙戏台联：“劝老哥不忙回去；看小旦就要 出来。”就像是直录了一位观众对将要离开戏场的乡党的好心挽留和 提醒。“看不真莫嘈，请问前头高见者；站得住便罢，须留余地后来 人。”“要看早些来，大文章全凭起首；须观完了去，好结果总在后 头。”这两副联表层写了现场观众的议论，实际更有知人论世的弦外 之音。贵州黔西戏台联：“台上莫漫夸，纵做到厚爵高官，得意无非 顷刻事；眼底何足算，且看他抛盔卸甲，下台还是普通人。”更是借 即兴式评戏宣泄一种对耀武扬威者辈的极端不屑和轻蔑(沪县黄家 祠堂亦有此联)。也有些地方的戏台是一戏配一联的，如演《西厢记》的台联就是：“萧寺情波， 一段风流话柄；草桥梦迹，千秋幻化 文章。”
3. 状写看戏人的各种感受。常见的是悟透人生的万般感慨。山 西平定东回村戏台联： “放开眼界，若为忠、若为笑，恍读一家史 记；参透机关，何以褒、何以贬，如诵全部春秋。”山西平定移镶村 戏台：“寓褒贬于贤奸，分明一部春秋义；可兴观于忠孝，犹是几篇 雅颂诗。”“金镜高悬，大千世界全包，看眼前离合悲欢，都是现身 说法；倏梦黄粱，百万因缘尽历，听台上丝竹笙歌，如同静夜闻 钟。”苏州吴县吴姿戏台联：“四方来观者，老的少的村的俏的，都 是场中傀儡； 一言以蔽之，欢剧喜剧惨剧悲剧，幻成劫后沧桑。”也 不乏看破红尘及时行乐的消极情绪：如“世间变局，竞上舞台，看 目下白种横行，凭谁假面登场，演出百般奇怪象；吾侪小人，安知 国事?喜眼前黄粱秋熟，落得借花献佛，陶然一曲太平歌。”更有那 借题发挥，对世事极度不满的过激之词，如安徽泾县赤滩戏台联： “有什么真意?有什么真情?东扯西拉，做出百般丑态；亏那些厚 皮!亏那些厚脸!男妆女扮，卖过一世风流。”
4. 渲染特定时代的乡风民俗、农时节气、地域特色。有时单从 戏台贴的对联就能看出是采茶戏还是花鼓戏。如岳西县响肠街大戏 台联：“远听锣鼓乒乓，咦，唱戏；近看女儿歌舞，哦，采茶。”黄 梅戏原为乡村小戏时曾名“采茶”。庐江县白山戏台联：“生物已生 成，想平时甘雨和风，应借管弦酬上帝；大家占大有，趁此日歌功 颂德，好将丝竹和中秋。”“菊圃占三秋，睹稻孙舞秀，桂子飘香， 悉拜伏黄花老友；梨园传千古，听紫韵红腔，清歌素曲，半参合白 雪巴人。”这两副联都描绘了秋天皖乡演戏酬神庆丰收的欢快喜庆场 景。旧时常闹蝗灾，度过灾害也要酬神唱戏，无为县天井山八蜡庙 戏台联就生动记述了当时的乡民度过灾害聚庙同庆的喜悦心情：“蝗 旱并为灾，幸天降霖雨，神逐昆虫，佑这黎民有庆；方兴饮腊吹豳， 都集庙中来颂德；秋冬宜报赛，写唐演梨园，齐欢傀儡，感那田祖应灵；第作风谣俗乐，竞登台上好歌功。”无为县潘家疃戏台联： “牵我牛，非我仇雠；只愁由此效尤，恐到后来，青草山，变成荒 场；罚吾戏，真吾亲友；不是这番教训，至于他日，黑糊心，怎得 回头。”则是演禁戏时的悬联，当时也立有封山育林、禁止樵牧之 碑，有牛把禁碑顶断，便罚其主人演戏赔情。
5. 折射出世态人生。以循循善诱的劝勉联为多，很像高台教 化、高人指路的处世格言。山西五台山公主寺戏台联：“天下事，富 贵功名无非是戏；世间人，权利荣辱何须认真。”北京京师戏馆联： “职业原无贫贱，只要安心务正，就是他剃头唱戏缝衣裳，不算低 下；品格应分高下，若是任意胡来，哪怕你坐官为宦当皇帝，照样 肮脏。”万荣后土祠西戏台联：“世事总归空，何必以空为实事；人 情都是戏，不妨将戏作真情。”沐阳城隍庙戏台联：“人生如戏剧， 或君或臣，或父子、或朋友，仔细看来，无非是生丑净旦；戏剧似 人生，有荣有辱，有喜怒、有贵贱，曲折演出，不外乎离合悲欢。” 吟州赤府庙戏台联：“凡事莫抢先，看戏何如听戏好；为人须顾后， 上台终有下台时。”另一联：“看世长势短，处世不可仗势；问人多 仁少，为人必须存仁。”台州市三门亭旁邵氏戏台：“得意休骄，且 看收场怎样；失时无害，须观立志如何。”
二、戏台楹联在艺术形式上也同样是可圈可点的。
一是评古论今，恢宏大气。北京颐和园德和园大戏楼：“八方开 域皆为寿；兆姓登台总是春。”写戏台，又不仅仅写戏台，由小小戏 台联想到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的天地大舞台，由演员登台演出， 联想到天地大舞台上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温馨祥和的生活。长春斯 美戏园联：“眉头春色十分浓，乐府新翻出塞曲；门外松江千里阔， 霸才谁唱大江东。”上联赞美演员的演技，脸谱变化多端，神情随之 而变，下联由戏台扩展到社会大舞台，表现了作者对英雄豪杰的怀 念和对人才辈出的渴望。
二是形象生动，幽默诙谐。不少戏台楹联惟妙惟肖地描绘了演戏场面。如“一曲歌来，文武衣冠皆入梦；三通鼓罢，穷通妍丑尽 成空。”有一联聚焦皮影戏台：“影中演古，两手作出千般态；灯下 传神， 一声歌尽百样春。”杭州西湖水上戏台联：“你也挤，我也挤， 此处几无立脚地；好且看，赖且看，大家都有下台时。”这副联有声 有色，很像一幅动态的现场速写画。苏北某村戏台联更是嘟嘟哝哝、 埋埋怨怨、数数落落：“演戏的疯子，看戏的呆子，说什么长短，道 什么古今，还不是骗取几文算事；迎神的樵夫，送神的农夫，花多 少钱财，烧多少香烛，都原为撇开一点心思。”一社戏联则极为素 朴，很像局中人正自言自语：“又没有板，又没有腔，能演就唱；也 许凭说，也许凭笑，若骂不行。”
三是借戏论世，充满哲理。不少戏台联都把戏曲和人生联系起 来，以双关语给人以教益。清代傅山作联：“曲是曲也!曲尽人情， 愈曲愈妙；戏岂戏乎?戏推物理，越戏越真。”六合老人作联：“前 人作戏，后人看戏，眼前景都成妙谛；今日上台，明日下台，天下 事作如是观。”贵州黔西戏台联：“看不见姑且听之，何须四处钻营， 极力排斥前面者；站得高弗能久也，莫仗一时得意，居心遮住后来 人。”也有戏联对达官贵人予以辛辣讽刺，浙江绍兴朱太守庙：“事 事如斯，装一段打脸挂须，偏称角色；年年依旧，唱几句南腔北调， 就算改良。”湖北来凤万寿宫：“上台莫太逞雄!不慎其始，不保其 终，从来逆党奸徒，问几个有好下场!看戏岂是无益?善以为法， 恶以为戒，参透人情天理，是一篇醒世文章。”此联已变成怒气冲冲 的讨伐檄文了。
《中国戏台乐楼楹联精选》按省域收录了全国各地遗存的戏台乐 楼楹联2717副，读者可以从中了解一个大貌。需要说明的是，会 馆、衙署戏台的百余副楹联已在本丛书《中国衙署会馆楹联精选》 内出现，这里就不再重复收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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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9-2 00:22
